|
当AI偷走你的脸：一张被“换”照片后的隐秘战争 摘要：本文通过大学生塔塔的照片被AI恶意篡改为不雅图片并传播的经历，揭示了“AI换脸”等影像性暴力对普通人，尤其是女性造成的巨大伤害。文章指出，此类犯罪中超过95%的受害者是女性。文章进一步探讨了受害者在维权过程中面临的“发现难、立案难、追责难”等多重困境，尽管司法实践已开始探索适用传播淫秽物品罪、诽谤罪等罪名，但在取证、立案标准（如点击量、图片数量门槛）及受害者获得赔偿等方面仍存在诸多障碍。律师呼吁，可借鉴国际经验，对“制作传播深度伪造性影像”行为进行更明确的刑事规制，并建立更有效的跨平台执法协作机制，以应对这一技术助长的新型暴力。 2023年，网络安全研究公司Security 塔塔是个“大E（外向）人”，和许多普通大学生一样，喜欢拍照、分享，在社交平台记录自己的生活。她从没想过，随手发出的一张照片，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被AI（人工智能）篡改成另一副样子。“很恶心，非常恶心。”塔塔回忆自己看到那些图片时的感受，随之而来的，是不知该做什么的无力感。 照片被“盗”变成AI黄图 今年2月27日，塔塔的抖音账号突然收到一名网友的私信，告知她的照片被发布在某色情App上。她此前在QQ空间分享的生活照，被用AI技术恶意篡改成了不雅图片。“刚开始看到的不是很暴露的图，就没太放在心上。”直到3月，上面出现了尺度更大的篡改照片，她才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，而她对“是谁盗走照片”没有任何头绪。 告知她此事的网友通过图片溯源找到了她的抖音账号，还帮她联系上了另一位受害者。塔塔在QQ空间访问记录里，发现了一个和发布者账号同名的陌生访客。她和另一位受害女孩通过追踪，锁定了该男子的实名信息——对方是2003年出生、在西南某城市工厂上班、与她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 她们整理了证据分别在属地报警，希望对方删除图片并赔偿。然而，维权之路异常艰难。等待近一周后，塔塔被告知此事无法刑事立案，将按侵犯肖像权调解处理。另一位受害者所在辖区的警方则要求加害者删除了照片。对于塔塔道歉赔偿的诉求，警方建议她起诉。“可我只是个学生，没有经济条件去起诉，也没办法追到别的城市去找他。” “我还是觉得，应该为自己努力一下。”最终，塔塔决定自己联系施害者。她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。“我有这些证据，足够让他承担责任。他也被警察找到了，很害怕，所以态度很好。”最终，对方认错、道歉、赔偿，并联系平台删除了照片。虽然未能令其承担法律责任，塔塔还是为自己赢得了这场小小的胜利。 影像性暴力犯罪维权之困 塔塔的经历，是当下无数AI影像性暴力受害者处境的一个缩影。她已经算是“幸运”，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步——找到施害者。更多人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正在何处以何种方式流传。 北京市千千律师事务所汪姝文律师指出，实践中，受害人维权的最大难点在于找到加害人并固定证据。“如果无法提供加害人的身份，就难以立案，只是等待警方来追踪，这个过程会比较困难和漫长。” 在加害人身份明确的情况下，此类行为可根据具体案情，适用传播淫秽物品罪、侮辱罪、诽谤罪、侵犯个人信息权益等规定。司法实践已有探索：2023年，杭州虞某利用AI换脸制作传播淫秽视频牟利，被判刑七年三个月；2025年，张家港王某甲使用被害人人脸信息伪造不雅图片并散布，构成诽谤罪，获刑一年三个月。 然而，其中也存在明显局限。汪姝文分析，杭州虞某案中部分受害者并不知情，也未获赔偿。诽谤罪需“情节严重”（如信息被点击五千次以上）才构成，它保护的是社会评价，而非女性对身体影像的完整权利。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，则通常需要达到200张图片等数量门槛。“但对受害者来说，哪怕只有一张照片被传播，伤害已经是真实而完整的。”而侮辱罪是自诉罪名，意味着受害者需自行取证、起诉，这对受害者而言是巨大的经济、时间和心理负担。 影像性暴力对受害者造成的，是从身体到心理、从私密影像到社会关系的全面破坏。汪姝文指出，目前立法层面对“AI深度伪造行为本身”尚无专门罪名。她举例，韩国在“N号房”事件后，已将制作、传播、观看、持有、购买深度伪造性影像均列为刑事犯罪，最高刑期达七年。她认为，在我国，由于许多行为发生在境外平台，执法难度大。若能建立有效的协作机制，降低执法难度，将有助于受害者在报案时获得更切实的帮助。 |